對於看過上世紀八十年代TVB處境劇《季節》的觀眾來說,朱瑞棠最熟悉的身份,是鄧碧雲飾演的「媽打」身旁那位沉穩的丈夫唐泰。劇集結束三十多年後,這位已經遠離幕前的老戲骨終於再有近況,而且一露面便令不少觀眾感到驚喜。

現年102歲的朱瑞棠,早已移居加拿大生活逾三十年。近日,當地議員探訪社區居民時到訪其住所,並公開了數張合照。相中的朱瑞棠戴著眼鏡,精神不錯,全程面帶笑容,與太太一起坐在餐桌旁看報紙、整理資料。
更加搶鏡的是他們的家。客廳牆上幾乎沒有普通裝飾,取而代之的是朱瑞棠大半生留下的黑白照片、書法、獎章和紀念牌。由警校畢業照、從警舊照,到香港電台和舞台演出的合影,整間屋就像一座只屬於夫妻二人的小型博物館。

桌上還放著報紙、剪刀、放大鏡和剪貼簿。朱瑞棠年過百歲後仍保持閱讀和整理資料的習慣,也會把不同階段的重要報道保存下來。對他來說,這些不是擺設,而是一條可以隨時回頭看的個人時間線。

不少觀眾只知道他演過“唐泰”,其實朱瑞棠的人生遠比一個角色豐富。年輕時,他曾接受警務訓練,也曾在台灣竹東擔任警察所所長。四十年代末,他又進入電影圈,在《連生貴子》中擔任第二男主角,也做過副導演和場記。
不過,朱瑞棠很快就發現電影工作難以提供穩定生活,最終沒有繼續追逐明星夢,而是回到母校香港真光中學任教,一做就是三十年。
他主要教授體育,卻沒有隻把自己困在球場。課餘時間,他長期舉辦戲劇、訓練學生、寫劇本和當導演,林燕妮、李碧華等文化人都曾是他的學生。很多人叫他“朱老師”,時間甚至比叫他“演員”更長。他也從未把電視名氣帶回學校,學生記得的更多是排練時一絲不苟、凡事親力親為的朱老師。
到了八十年代,朱瑞棠以資深舞台工作者身分參與電視演出。 《季節》最初只是《歡樂今宵》中的十五分鐘短劇,反應理想後不斷加長,最後拍到389集。朱瑞棠飾演的唐泰性格溫和,與鄧碧雲組成的夫妻檔,也成為全劇最穩的一條家庭主線。

《季節》之外,他還在《家變》《我本善良》《香港蛙人》等劇中演過校長、法官和長輩。由於他當過老師、從過警,又長期排舞台劇,舉手投足自然有一份舊式知識分子的穩重。
劇集帶來知名度,卻沒有改變他對舞台的投入。他先後獲得香港舞台劇獎「劇藝金禧貢獻獎」及「終身成就獎」。 2003年領取終身成就獎後,他決定停止正式演出,理由不是沒有機會,而是希望在自己認為最好的位置離開。

2010年,已移居加拿大的朱瑞棠仍為母校75週年返港,執導話劇《吾愛吾妻》,還親手做道具並客串一角。那次不算正式復出,更像老師回到熟悉的禮堂,再陪學生完成一次演出。
他當年談到養生時,沒有分享昂貴補品,只說自己沒有不良嗜好,一直替人生尋找新目標。退休後讀報、做剪貼簿、整理舊照,正是這種生活方式的延續。

家中最溫暖的一角,是記錄他與太太由1953年至2022年生活點滴的相簿。兩人相伴超過七十年,年輕時的合照、結婚紀念和晚年日常,被整齊放在同一個空間裡。

如今回頭再看朱瑞棠的家,唐泰只是滿牆人生的一小部分。警察、電影演員、體育老師、舞台導演和電視綠葉,每一種身分都被他認真做過。 102歲仍然精神不錯,也許正如他早年所說,生活有目標,人便不會輕易停下來。
